国务院参事于康震：生猪产业不再是“加减法”

近日，国务院参事、农业农村部原副部长于康震在行业会议上发表讲话，他强调，生猪产能调控，势在必行，但不是简单“做减法”，应统筹把握好去产能、提效率、求质量、保稳定四个要点。推进综合调控，科技创新既是基础，更是根本出路。

2015年第一届大会在厦门举办的时候，我就参加了。一晃十一年过去，今天又在羊城广州赶上第八届大会，一个行业的科技大会，能一届一届办下来、越办越红火，靠的不是别的，靠的是这个行业真有学问可讲、真有问题要解、真有一大批人在踏踏实实地干事。

我过去在部里分管过畜牧兽医工作，与养猪行业打了几十年交道，算是一个“老畜牧”。今天我结合当前形势，讲三个问题：一是形势怎么看，二是调控怎么干，三是出路在哪里。

 | 先讲形势：这个坎，躲不过去，也绕不开 

我国生猪产业走了一条高度浓缩的路。从短缺年代的高速扩张，到供求基本平衡，再到今天的阶段性产能过剩，几十年走过了别人上百年的历程。成就是巨大的，但眼下的困难也是实打实的。

今年，猪价降到了2010年以来的最低点。我注意到一个数字：截至7月中旬，已披露业绩预告的20家上市猪企全部预亏，合计亏损近200亿元。大企业尚且如此，广大中小养殖场户的日子可想而知——低价、亏损、资金紧张三座大山压下来，不少场户在减产，有的已经退出。

怎么办？今年5月，国务院发布的《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"十五五"规划》已经指明了方向：完善生猪产能综合调控机制，推进畜禽养殖节本提质增效。生猪产能调控，势在必行。但我要提醒一句：产能调控不是简单地"做减法"，不是把猪一减了之。这是一篇大文章，我看要把握好四个要点：去产能、提效率、求质量、保稳定。

 | 再讲调控：四件事，一件都不能偏 

第一件事，去产能，关键是去旧立新。去产能，不只是为了让供需回归平衡、价格回归合理，这是短期目标；更深一层，是要为生猪产业新质生产力的成长腾挪空间，为今后十年、二十年打基础。去谁、留谁，要精准有序：不同主体、不同品类、不同区域，要有不同的打法；低效产能怎么认定，要有明确的标准，做到精准出清。这里有一条底线要守住：偏远地区、交通不便地区，首先要保住区域内的自我供给能力，不能为了去产能，把老百姓的"肉案子"给去没了。同时要做好结构化的文章，对产业链不同环节的生产主体，去劣强优、重组体系，最终在总量基本稳定的前提下，实现产业结构集中、弱势产能出清、优势产能提质，把全行业的综合竞争力和抗周期风险的能力提上来。

第二件事，提效率，关键是转换新动能。去产能腾出来的空间，要靠新动能填进去、立起来。我看重点是四个方面：自主育种要上去，真正培育出适合我国市场需求、适合我国养殖条件的生猪品种，把"猪芯片"牢牢攥在自己手里；数智化要贯穿全产业链，发挥好"效率放大器"的作用；组织方式要创新，轻资产、平台化、委托代养这些模式要大胆探索；成果转化要跟上，实验室的成果躺在论文里不行，要落到猪舍里、落到账本上。说到底，科研创新、成果转化、人才队伍，这三样是提效率的关键。人才是源头活水，要培养造就农业战略科学家、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，把青年农业科技人才队伍建强。

第三件事，求质量，关键是创造新价值。调控"破"了之后要"立"，立什么？立价值。要下决心把同质化的猪肉做成差异化的产品，让好猪肉卖出好价钱；要逐步从卖毛猪转向卖品牌、卖标准、卖体验，把品牌价值做出来，把消费者的情感认同做起来；要针对多样化需求，发展有特色的区域生猪养殖模式，把区域特色的文章做足；还要在地方猪种的开发利用上下功夫，有条件的企业可以探索产业出海，把多元化渠道的价值做宽。实现价值跃升，是这轮产能调控最终要到达的彼岸。

第四件事，保稳定，关键是锻造产业韧性。一保民生，二保供给。一方面，退出的低效产能主体要有出路，要鼓励建立退出安置机制，转产培训、就业对接要跟上，这关系民生，关系社会稳定。另一方面，要以合理产能加上效率提升稳住基本盘，以生物安全守住健康养殖的底线，以保险等金融工具平缓市场波动，以一体化和质量升级强健企业体魄，推动我国生猪产业从"规模韧性"迈向"质量韧性"，确保猪肉稳定供应，确保粮食安全大局。

 | 重点讲出路：科技创新是这一切的基础，更是根本的出路 

讲了去产能、提效率、求质量、保稳定四件事，细心的同志可能已经听出来了：这四件事，桩桩件件都离不开科技。这里我要特别点一句题——综合调控的各项举措，科技创新既是基础，更是根本出路。

为什么这么说？大家想一想：去产能，低效产能的判定标准从哪里来？要靠性能测定、靠数据支撑，这本身就是科技；提效率，靠的是什么？靠自主育种，靠数智化，靠先进的组织技术，这是硬碰硬的科技；求质量，差异化产品、地方猪种开发，哪一样离得开品种培育和加工技术的创新？保稳定，生物安全靠什么守底线？靠的是疫病防控的科技体系。可以这样说，没有科技创新的支撑，产能调控就只能是"大水漫灌"、简单的一刀切，调控的精度、深度和长久效果都无从谈起；有了科技创新的支撑，调控才能做到精准有序，产业才能真正走出"猪周期"的反复折腾。

"猪周期"我们可能熨不平，但科技创新能把这艘船造得更稳、把罗盘校得更准。这是我几十年工作里越琢磨越深的一条体会，也是我今天最想跟在座各位讲的一句话。

今年是中国畜牧兽医学会成立九十周年。九十年风雨兼程，学会为我国畜牧兽医事业作出了历史性贡献。当前生猪产业正处在深度变革的关口，学会和全国畜牧兽医学界的同仁们，肩上应该有更加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。我衷心希望，大家以高度负责的态度和严谨求实的精神，在各自的教学、科研岗位上勤勉耕耘、开拓创新，多出先进成果，多出专业人才，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、写在猪舍栏圈里，为中国生猪产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科技支撑！